點亮講座:菲律賓原住民的抗爭(上)


點亮咖啡-菲律賓原住民講座主題/朵拉攝

參加了場很有深度的座談,是老朋友點亮咖啡所規劃的亞細亞系列議題,這站來到東南亞中,我所熱愛的菲律賓,自是無法抗拒的想聽。主講人寶尼(←比較像女子英文名,但人家是貨真價實男子漢)以人類學系碩士研究生身份,長期深入當地原住民聚集區域,看見了菲律賓不同於多數觀光客接觸的那一面,帶來本次分享主題:【夾縫中反抗的行動者:做為一個不斷抗爭的原住民】,究竟他們為何抗爭?又有哪些值得台灣借鏡?


點亮咖啡老闆Annie(左)、店貓亮亮(中)、講者寶尼(右)/朵拉攝

首先要感謝寶尼準備的第一手資料,聽完90分鐘的精彩故事,好像有些話想回饋,但這個議題實在很需要時間消化,完全無法在現場有條理的論述(哈,我太弱了),決定等想完一輪後,再打出來和大家分享。(以下整理自講者+部分事後搜尋相關資料)

菲律賓也有原住民?是哪些人呢?

台灣對於原住民的廣泛定義,是指漢人以外的各部落民族,擁有獨立的語言和文化,占總人口不到3%,有著血緣上的不同;但在菲律賓,所謂的原住民其實和一般菲律賓人在血緣上並無不同,完全是因為國土破碎,居民太分散,地理條件加上人為歷史脈絡,才造就了今日的某些族群「被歸類在原住民」,各部落加總約可達總人口10%,人數龐大

寶尼待的地方主要在呂宋島北部的科地雷拉(Cordillera ),為海拔一千公尺以上高山地形,居民務農為生,梯田是最著名的景觀,也是當今面積最大的人造灌溉系統,1995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登錄為世界文化遺產,其實外籍觀光客相當多,只是台灣遊客多半選擇到海島區域旅行,較不熟悉此處,寶尼笑說自己從未體驗菲式海洋風情才奇怪。


科地雷拉的地理位置/截自google map

科地雷拉日(Cordillera Day)認識原住民抗爭運動

1974年,菲律賓國家電力公司與世界銀行合作,打算在科地雷拉地區興建水壩,數個村落將因此被淹沒,上百家庭被迫遷離世代居住之地,於是各部落頭目聯合向政府陳情,希望能先取得共識再討論開發,卻遭軍警強制鎮壓,村民也只好改以武裝抗爭。1980年,一位長老因拒絕收賄被暗殺,人民憤起抵抗,終於迫使政府取消計劃。

1984 年,科地雷拉人民組織聯盟(Cordillera’s People Alliance)將長老祭日定為科地雷拉日,藉由每年的紀念活動,深化原住民部落之間的團結與土地情感,也由於抗爭成功,激勵了世界各地原住民組織,紛紛前往取經、交流,遂演變為呂宋島行之有年的跨國性社會運動。


菲律賓各地在科地雷拉日的響應活動/轉自網路

內鬥紛亂vs國際援助 原住民在複雜的角力下求生

寶尼在2010年接觸菲律賓,起初是參與社區重建,到達科地雷拉之後,發現非營利組織(NGO)數量之多,竟位居全球第三,這才意識到:由於菲國政府長期漠視,許多基礎建設和教育等工作,實際上是由這些國際NGOs協助完成,但也並非全部合法,有些區域組織涉及政治或商業利益,在推動時就會遭到阻撓,資源不一定能夠順利進入。

加上當地共產黨(反政府軍)勢力亦不容小覷,武裝民兵十分常見,原以毛澤東思想為基礎,如今已經變形,因為手段激進(甚至會讓人莫名消失的那種),經常與菲國政府爆發衝突,也被貼上恐怖分子的標籤。

各方勢力鬥爭下,讓真正生活在呂宋島中、北部的原住民苦不堪言。為了在夾縫中生存,不少人表面上加入A派,檯面下卻協助B派,採取「若即若離」的作法,成員各懷鬼胎,遊走在體制邊緣。曾為駐地工作者的寶尼提醒,與各路人馬接觸時,說話要很小心,否則可能會讓自己身陷危險。

重新理解 關於原住民的定義

寶尼補充,過去當地原住民其實是以遊耕為主,後來外來者強勢入侵,才「被迫定居」而發展出今日世界規模最大的梯田;明明生產水稻,卻「被迫接受低價收購以外銷」,農民一樣窮,也很多人沒飯吃;曾見過當地友人學習製作捕夢網,要販售給外籍觀光客,但那根本是來自中美洲印第安人的手工藝品....,與本地文化無關。

有些人說當地原住民已經「忘了根」,太多迎合資本主義而起的商業活動就是最佳證據,但其實從歷史脈絡的角度分析,這些轉變或許是一種不得已,說來諷刺。

反思在台灣,人數較多的漢族也常用「土地連結」來綁架原住民(或是說給予框架),類似「只要給塊地,靠大自然就可以自給自足,遵循原始生活的一個族群」這樣的印象,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?以及,原住民難道就不能與時俱進?因地制宜求新求變就說人家忘本?

對於不同於自己的族群,我們可能都會在無形中貼上標籤,可能是受到社會的某種隱性控制而不自知;有機會的話,透過梳理歷史脈絡+親自去認識和體驗對方的生活,會比較客觀。

島嶼破碎使語言隔閡 同屬一國卻無法溝通

菲律賓有七千多個島嶼,破億的人口,上百種方言,現以菲語(Tagalog,主要使用於首都大馬尼拉地區的方言)和英語為官方語言,截自2017年輔助用語言仍有19種(維基百科)。破碎的國土讓官方教育普及不易,使用不同方言的人民之間,多半使用英語溝通,而在國民教育還無法深入的地方,雖然同是菲律賓人,仍會面臨彼此無法溝通的窘境。

文字和語言的統一,是強化國家發展很重要的底蘊(早在西元前兩百多年,秦始皇就很有概念),對於獨立建國後的菲律賓,光是整合主要城市的方言就有得忙了,哪輪得到分心關注原住民?要想尋求民眾的國族共識和認同,似乎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。

※就我自己在菲律賓的觀察,第二大城市宿霧,普遍講宿霧語(Cebuano),和Tagalog真的不太一樣,且使用人口眾多;到了巴拉望,一位用Tagalog的朋友也是以英語和當地菲人溝通。

菲國原民社運紮實 值得台灣各種學習

前面提到,菲律賓人抵禦外侮、抗爭歷史久遠,而在原住民的部分,更是早在30年前就通過原權法,遠比台灣2005年才通過的原住民基本法先進,甚至當初台灣要草擬立案時,也是參考了大量來自菲律賓的資料,寶尼分享著,其中又以三點最值得台灣學習。


菲律賓原住民運動推進歷程/朵拉攝

(1)國際化程度
基於當地國際性NGO遍佈,文宣和媒體報導也以英文為主,有助提高能見度。組織內部也非常有意識的了解到結盟的重要性,很會向外尋求各種資源挹注。

(2)跨組織的動員力
實際參與Cordillera Day,從馬尼拉下機後,一路上都有專人協助「接待」,其分屬不同組織,卻能拋開成見為共同目標而合作,充分感受到整個活動的運作力量是很大的。

(3)從小紮根
原住民們對家鄉的未來不僅有所想像,也付出實際行動(台灣多是只有口號)。從中學生開始,就會接觸到這些社會議題,13歲的小朋友能夠侃侃而談,也鼓勵年輕一輩站出去為自己發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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